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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建設工程施工合同中，發包人為了確保工程質量，往往會要求承包人支付一定數額的工程質量保證金。那么質量保證金是否屬于建設工程優先受償權范圍？本文結合司法案例加以分析。
一、明確建設工程優先受償權的范圍
《民法典》[①]第807條規定了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一）》（法釋〔2023〕25號）[②]第40條規定建設工程優先受償的范圍由國務院有關部門規定。根據《建設工程施工發包與承包價格管理暫行規定》（建標[1999]1號）[③]第二條，工程價格包括：合同價款、追加合同價款和其他款項。根據《建筑安裝工程費用項目組成》（建標[2023]44號）[④]規定，建筑安裝工程費用項目按費用構成要素組成劃分為人工費、材料費、施工機具使用費、企業管理費、利潤、規費和稅金。
綜上，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的范圍基本可以確定包括人工費、材料費、施工機具使用費、企業管理費、利潤、規費和稅金，但是上述規定尚未明確質量保證金是否屬于優先受償權的范圍。
二、質量保證金是否屬于工程價款的一部分？
質量保證金是什么性質呢？質量保證金是否屬于工程價款？對此有不同的觀點：
（一）質量保證金屬于工程價款
該觀點認為根據建筑領域的行業習慣，工程款包括預付款、進度款、結算工程款、履約保證金、質量保證金等，質量保證金屬于工程款的一部分。該觀點認為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的設計是為了保障承包人及建筑工人的利益，而質量保證金正是工程質量符合法定或約定標準時的發包人應當支付的合同對價，因此將質量保證金認定為工程價款的一部分也是符合立法意旨的。根據《建設工程質量保證金管理辦法》[⑤]（2023）第二條規定，建設工程質量保證金是指發包人與承包人在建設工程承包合同中約定，從應付的工程款中預留，用以保證承包人在缺陷責任期內對建設工程出現的缺陷進行維修的資金。在工程質量合格的情況下，發包人應當按照合同約定支付質量保證金，因此從工程款中預扣的質量保證金在本質上仍然屬于工程價款的一部分，屬于承包人工程建設的合同對價范圍。
同時，最高院民一庭編著的《新建設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釋（一）理解與適用》第四十條釋義寫明：“從某種意義上講，返還建設工程價款中預扣的工程質量保證金可視為附期限的工程價款支付義務。該期限即為合同約定或者法律規定的缺陷責任期。因此發包人從建設工程價款中預扣的工程質量保證金，可就建設工程折價或者拍賣的價款優先受償。”
該觀點在司法實踐中有相關的判例支持。例如，在(2023)最高法民終483號浙江省三建建設集團有限公司、咸陽凱創置業有限責任公司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上訴案中，陜西省高級人民法院作為一審法院，認為工程質量保證金是發包人從應付工程款中預留的資金，屬于工程款的一部分。發包人在缺陷責任期滿后應將工程質量保證金及時返還，逾期返還的應支付利息。最高院也認可一審法院的判決及理由。
在(2023)川01民終13711號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都江堰東潤置業有限公司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上訴案中，四川省成都市中級人民法院認為上述質量保證金屬于東潤公司暫扣的一部分工程價款，在具備支付條件的情況下應當屬于案涉工程優先受償權保護的范圍，故省一建公司上訴提出第一期質量保修金1967871.98元具備支付條件，并享有優先受償權的上訴意見成立，本院予以采納。
在(2023)京民終366號中聯潤世（北京）投資有限公司等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上訴案中，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為二審法院，其認為質量保證金屬于工程款的一部分，在一審審理中，質量保證金即竣工結算總價的5%并未達到支付條件，但二審審理期間質量保證金付款期限應已成就，應予以支付。該部分款項的利息應自2023年2月7日起計算。二審法院明確認為：由于該部分款項（質量保證金）亦屬于工程款的一部分，故亦應屬于享有優先受償權的范圍。
（二）質量保證金不屬于工程價款
此觀點認為質量保證金是發包人與承包人為確保工程質量采取的擔保措施，盡管實踐中大多數是約定以工程款的一部分抵作質量保證金，但是實際上將導致預扣的質量保證金的性質發生改變，不再屬于工程款，因此也不屬于優先受償權的范圍。例如四川省高級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若干疑難問題的解答》（川高法民一（2023）3號），第38條寫明：如何界定優先受償權的范圍？建設工程經驗收合格，工程的直接成本、間接成本、利潤和稅金屬于優先受償范圍。承包人、實際施工人支付的履約保證金、工程質量保證金、發包人應當支付的違約金等不屬于優先受償范圍。
該觀點在司法實踐中也有相關的判例支持。例如，在(2023)贛民終23號會昌縣富興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江西省祥云建設工程有限責任公司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上訴案中，江西省高級人民法院將工程質量保證金是否屬于優先受償權范圍列為案件審理焦點，并認為：工程質量保證金雖是從工程價款中按比例提取的，但其功能在于擔保施工方履行工程質量維修義務，如果產生質量問題，施工方不履行維修義務，可以從工程質量保證金中扣除維修費用。故其雖然來源于工程價款，但性質已經轉化為工程質量保證金。尚不符合退還條件的工程質量保證金，不屬于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范圍
在(2023)杭蕭民初字第2001號浙江三江建設工程有限公司訴金湖新紐置業有限公司等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中，杭州市蕭山區人民法院認為質量保證金不屬于工程款范疇，判決認為：被告金湖新紐置業有限公司在訴訟期間與原告簽訂了《協議書》，也同意原告在4300萬元工程款范圍內享受對在建工程折價或拍賣后的價款享有優先受償權。綜上情形，本院認為，原告就本案金湖廣場4號、5號、6號樓工程折價或者拍賣的價款享有優先受償權。但優先受償范圍僅包括工程款37930804元，利息損失、質量保證金不屬于工程款范疇，故不在優先受償的范圍之內。
在司法實踐中，對于質量保證金是否屬于工程款、是否屬于建設工程優先受償權范圍尚存爭議，甚至出現了在同一案件中存在截然不同的態度和處理的情況。例如，在(2023)川01民終5135號成都建工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成都強訊新和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上訴案中，一審成都市新都區人民法院與二審四川省成都市中級人民法院對于質保金是否屬于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范圍作出了截然不同的判定，一審法院認為不屬于，而二審法院認為屬于。
一審法院針對爭議焦點認定如下：關于質保金是否屬于工程款的問題。根據《建設工程質量保證金管理辦法》第二條規定，建設工程質量保證金是指發包人與承包人在建設工程承包合同中約定，從應付的工程款中預留，用以保證承包人在缺陷責任期內對建設工程出現的缺陷進行維修的資金。因此，質保金是當事人約定承包方在一定期限內承擔保修責任而提供金錢的擔保，性質上屬于一種特殊的金錢質押，不是工程款。……3.關于三建公司主張的質保金是否享有案涉工程的優先受償權的問題……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條規定，工程款享有優先受償權。如前所述，質保金是為了擔保承包人履行保修義務而設定的擔保物權，不屬于工程款，因此，三建公司要求對給付的質保金享有優先受償權，不符合法律規定，一審法院不予支持。
二審法院則認為：《建設工程質量保證金管理辦法》第二條關于質量保證金的定義是指發包人與承包人在建設工程承包合同中約定，從應付的工程款中預留，用以保證承包人在缺陷責任期內對建設工程出現的缺陷進行維修的資金。而強訊新和公司與三建公司在《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專用合同條款第十條的3.1.1亦約定“……在工程竣工驗收合格具備審價條件后四個月內辦理完成審計結算并同時辦理完工程整體結算和財務結算后，以部分銀行承兌匯票的形式支付至審定結算價的97%，余3%作為工程質量保證金"。故本案中訴爭的質保金本質上仍屬于工程價款的一部分，可就建設工程折價或者拍賣的價款優先受償。
三、總結
綜上所述，質量保證金是否屬于建設工程優先受償權的范圍，對這一問題立法尚沒有規定，而司法實踐中也有不同的觀點。筆者認為，就該問題，立法應當盡快做出明確規定，統一司法實踐，避免同案不同判的現象。
[①]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發文字號為主席令第四十五號，2023年1月1日正式實施，現行有效。
[②]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一）》，發文字號為法釋〔2023〕25號，2023年1月1日正式施行，現行有效。
[③] 《建設工程施工發包與承包價格管理暫行規定》，發文字號為建標[1999]1號，現行有效。
[④] 《建筑安裝工程費用項目組成》，發文字號為建標[2023]44號，現行有效。
[⑤] 《建設工程質量保證金管理辦法》，發文字號為建質[2023]138號，現行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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